蔡宗佑靠在车门边,两手抱着胸,衬衫还挂在椅背的挂钩上,挂得领口朝同一个方向。他看着苏承恩两手空空地上车,看着他在椅面上坐下,坐下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放得很正。
「签完了?我签你那一格,你签我那一格,对不对?我觉得对。郭师傅讲头一回,他讲得是,我等这一年,等的就是这一张换着签的。」
苏承恩没答这一句。他伸手到椅背的袋里,把那本谱拿出来,放到椅面上,手掌按在第三页那一格摺痕上。摺痕被他一点一点抹开,抹开时摺痕底下的铅笔色露出来,那四个字横在纸上,横在他眼前,铅笔的色比昨夜更新,新到他能看见每一笔的粉末压在纸纤维里。他认得这一笔,这一笔的收勾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,收得很小,小到他这一年替学长补签的时候就是这麽收的。
「这个注是我昨夜写的。」蔡宗佑讲,声音这时候不高,「写的时候你在门外,我数到第十七节,笔停在那里,停到你自己都听不见门外还有一个人。我今天给你看,是要你晓得,我不是没抬头,我是不敢抬,我一抬你就走了,你走路没有声音,你站在门外也没有声音,你连呼吸都收着,我抬一次你就少一夜,我算过,我算你一夜在门外站九分钟,一年三百多夜,你替我算过没有?我觉得你没有,你不敢算。」
苏承恩把红笔从口袋里抽出来,笔帽咬在嘴里,笔尖落到那四个字底下,落下去之前停了一停,停到笔尖上那点红聚成一滴。他在铅笔注底下写了一行,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,写的是:今夜门开着。写完他把笔帽压回去,压出咔一声,把谱往前推了一寸,推到学长手边,推完两手掌放到膝盖上,放得很正,正到像在等训。
蔡宗佑低头看那一行红字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嘴里讲到一半的那句停在半空,停下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。他伸手把那一页的纸边抚平,抚得很慢,慢到指腹把那一行红字上的粉末压进纸里,压到红字亮了一点。然後他把谱合起来,塞进自己胸口贴身衣的口袋里,塞得很正,塞完手掌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,按了一下。
「你今夜不许下车。」
他讲这一句的时候没有笑,笑退回嘴角那一格,退回去了,眼睛还是没跟着动。他伸手抓住苏承恩的手腕,抓的是右手腕,抓得很轻,轻到只扣着那一圈骨头,扣到腕子里那一节自己响了一声。他往最後一排那一格坐下去,坐得很开,两腿把椅面两侧的裂缝全撑开,然後把苏承恩往自己两腿之间拉,拉到他的背贴住学长的胸口,贴到学长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,搁到胡渣压进他额前的头发里。
「袜子。」蔡宗佑讲,「脱了,今夜用你的。」
苏承恩把脚上的布鞋褪下来,鞋放在踏板边,放得鞋尖朝外。再把袜子一点一点从脚趾上褪下来,褪到脚跟时袜子在脚踝上卡了一下,卡到那一圈皮肤红了一道,红完才褪乾净。他的脚这时候全裸着,脚背很白,白到灯下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细血管,脚趾甲剪得很短,短到贴着甲边,是每夜签完单在值班房自己剪的。他把这只脚抬起来,抬到学长两腿之间,抬到那只脚弓贴上学长那根东西。
脚弓贴上去的第一下是凉的,凉得那根东西在他脚弓上缩了一下,缩成一团,又在他脚弓的温度里慢慢胀回来,胀的形状从脚心里摸得到,一根青筋从底下鼓上来,鼓到根上那一圈。他把脚趾收起来,收起来扣住冠头那一圈,脚弓往前推,推得很慢,慢到冠头那一圈从脚心里露出来半截,露出来时缝底那一块贴着他的脚弓滑过去,滑得他脚心一麻。学长的小腹在他背後抽了一下,抽得那一层软肉陷进去,陷完手掌从後面环过来,环到他小腹上,按住,按得很稳,稳到他不用抓任何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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