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讲台前,半天,说了句:会长,你立讫这么多条,哪条是罚你自己的?
他把笔筒搁下,眼镜片反着窗外的太阳,说:第九条,今晚立讫。此条全文,你明天来办公室听。
我出门的时候他在背后说:卷子批讫会还你,分数——他顿了顿——你的数学分,批讫之后,先给你一个人瞅。全校榜出来之前。
我下楼的时候腿还是飘的。同桌在楼梯口等我,瞅我的表情,问:监考老师盯着你啦?
我说:嗯。
她咂咂嘴:会长监考是出了名的严,去年有个男生在他眼皮底下传条,当场逮住。你运气真差。
我说是,运气真差。我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——卷子折缝里,他多折了一道,折成角对角,跟我衣服一个折法。
晚上写日记,手心的汗把笔杆握滑了三回。
日记,转学第三十天。今天这笔最悬——悬不在干,在卷子:全校的卷他出,我的声音他批,考场上他站在桌边叩两下,我整个人从尾巴骨麻到头顶。他管这个叫条例,我管这个叫欺负人——欺负得我没处讲理,数学组全体给他当幌子。今天应声应的是桌底那两下指头,到,只有他听得见。明天考完最后一科,天台见——期中考罚一次,条例写的。此笔写完,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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