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龙"腾"地红了。他记得——澡房门缝里那一眼,他记了十几年。他嗓子发哑:"记得。"
"那今儿——"春艳站起来,把他的手攥住,攥住了就往西屋走,"今儿账新过。"
西屋的门"吱呀"一响,闩木"咔"地落了。娃在东屋砸吧砸吧嘴,没醒。
堂屋那边,李建国和王秀兰并排躺着,听着西屋那点动静,俩人都没睡。王秀兰把凉被角掖了掖,忽然说:"建国,你闺女随你。"
"随我啥。"李建国把她的手攥住,"我这是查窗。"
"查窗查西屋去了?"
"西屋窗旧。"李建国说得理直气壮,"我加固加固。"
王秀兰"噗嗤"笑出声,笑完把灯一掐:"窑主,门闩着。"
堂屋的床"吱嘎"了一声。院门口,张浩把最后一摞卷子摞上窗台——他如今是教导主任了,卷子摞起来比人高——摞完他站住,瞅见东屋窗纸上的灯还亮着,他"腾"地红了,轻手轻脚走过去,窗根底下站定。
"进来。"窗里递出来春晓的声音,又软又长。
那夜的账,各屋各算,算到五更天。子时的炮仗在村东头响起来,噼里啪啦,老宅的窗纸映得红一阵白一阵,柿子树的枯枝在月亮底下铺了一地的影子。
五更天,各屋的动静都歇了。李建国趿拉着鞋出了堂屋,绕到院角,把西屋的窗又检查了一遍——钉得瓷实,缝里钻不进东西。他站在窗根底下,屋里俩孩子的鼾声匀实,他听了半天,直起腰,仰脸瞅柿子树。
柿子树的头一批青果子,拳头大了,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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