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蔓在前台一份份收请柬的号，收完对数，三百张收回来二百八十张，丢了三张，丢的三张是三个老主顾喝多了揣错了兜。她把号存进控台屏幕，屏幕上的节目单还停在舞会那一档。
阿烈在控台上把推子一路路归零，归到最后一排他停了一下，回头问苏蔓全开这一档留不留。苏蔓留，留着下一期舞会用。阿烈把节目名从舞会改成结业，改完把旧台的台布揭下来叠成四方，抱进库房。
老板在办公室签今晚的账。签完他把苏蔓叫进去，问舞会怎么样。苏蔓说人齐，账平，证书贴墙，第二期报了八十三个。老板问还看出什么。苏蔓说她看出后场通道今晚亮着的时候人全往通道里钻，通道里没箱子了，人就把通道当成了屋子。
老板点头，说这一条他记下了，明天让工头在通道口加一道帘。他说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，纸上是一张通知，通知写着下周二消防支队来金都检查，检查的是通道、消防门、应急灯、配电房。
苏蔓问通知谁送来的。老板说文化站的贾干事送的，贾干事今晚喝了四杯茶，临走跟他说漏了一句，说支队上周查了城东三家厅，银河二厅停业三天，银河三厅的装修被叫停过一回。
苏蔓把通知看了两遍，问检查那天她要不要清场。老板说不清场，照常开场，查就让他查，金都的通道昨晚刚冲干净。他把通知推到苏蔓那边，让她贴到后场库房的门上，贴完他加一句，让她把银河三厅那道两米四的旧图纸的事也记着，别只顾自己家的门。
苏蔓把通知贴到库房门上，贴完从员工门出去。巷子里天蒙蒙亮，大门口阿烈蹲在旧台子边上抽烟，烟盒放在膝盖上。他看见苏蔓，问她今晚回不回电报。苏蔓回什么。阿烈说明晚全场灯全开，他给她留了位置，位置在台上，今晚他没记拍，明晚补上。
苏蔓说电报别发了，一份五块。阿烈说这一份他非发不可。苏蔓站在门口看他，看他掐灭烟头，看他把烟盒塞回口袋，看他从员工门进去，把新台的推子一路路归位，归完关灯。
她锁厅，走到巷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金都的霓虹，霓虹灭了，招牌上只剩两个字还亮着。她转身走，走到大门口又站住，把衬衫扣子从上往下重新扣了一遍，扣到最底下一颗，手不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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