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周队说不要了,本来要扔。他说这块布钉了六年,你在那后头站着的时候风一吹它就鼓,我给你摘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蓝布接过来。布上有六个图钉眼,边上卷着的那一角还是卷的,压不平。她回摊把它摊在案板上量了量,裁成两块,一块当摊上擦桌的抹布,一块叠好压进柜底,压在老曹那件旧棉袄上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摊上收得早,两点差十分卷帘门就插了。胡小娥在里屋烧了一壶水,水晾到温,端到后屋门口那只木盆里,坐下去泡,泡到肩膀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看水里,水上浮着一层薄油光,是摊上的油沾在她腿上。她伸手在水里搅了一下,油光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那张纸上的一行,勿自行置入异物。她笑出声,自己给自己说了一句,我连手指都没敢多伸一节。

        泡完她把水泼了,擦干净,上床。老曹已经睡了,鼾声很匀。她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,过了一会儿伸手把柜门拉开一条缝,摸到那本牛皮纸登记簿,摸到又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初十早上她把队部二楼的钥匙送到值班室。周德接过去挂在钉子上,钉子上已经挂着三把,他把她那把拨到最里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嫂子,往后这二楼没你的钥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我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楼梯口那把马扎不在了,地上留着一道马扎腿压出来的印,印子边上有一小圈灰,是擀面杖头杵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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