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关上家门,静静地坐在客厅里,海生走後,她的世界又恢复了一片静默,以及排山倒海的孤独寂寥。一枚收藏着与父亲合照的木质相框倾倒在桌上,她无心将它扶正,任由它就这麽躺在时间的洪流中,成为一段带也带不走的、美好但回忆起时却又万般苦涩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去了海边,触景伤情的关系,她往日深藏的情绪此刻终於暴走轰炸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下过雨的日子,放学时刻,她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,柏油路上的小水洼倒映着傍晚天空的残影,她轻快地踏在回家的路上,用视觉与嗅觉感受这美丽斑斓的世界。雨的味道很轻盈,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青草腥味,天空很辽阔,她幻想自己是一只自在翱翔的格查尔鸟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她正陶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一台白色小货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,并轻轻按鸣了喇叭。她转过头,发现是长期工作晚归的父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心极了,许久不见父亲这麽早下班。父亲让她坐上小货车後斗,然後缓缓踩动油门,车上的转播器放着一首首老歌,缭绕在归途的风中,途中的景色路过大城市的霓虹亮丽以及折射着粼粼波光的广阔大海,一路颠颠簸簸地开往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而那一次车祸,就是在夕阳西下之际的海岸线公路发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驾驶的小货车,被对向刹车失灵的联结车撞上,当时驾驶座上的父亲伤重,当场死亡,货车後斗的她则是被撞飞到马路上,虽有幸捡回一条命,但双目却因为这场意外几乎失明,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,她对海的感情很复杂,明明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美好地回忆,却又如此击倒脆弱不堪的她,她一直以来最害怕的就是寂寞,而海给了她终其一生的寂寞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想起那些画面,小雨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,她紧紧抓着那个木头相框,放肆地哭泣,然後将它和桌上的玻璃杯一同扫到地上,彷佛是想将这段时光的委屈与悲愤,全都摒弃在碎裂的回忆里,扔进那座一直存在她心中的,看不见的海。

        送小雨回家後,海生驱车离开,却在半路发现她的药袋落在车上,於是赶忙掉头。然而,当海生停好车,提着药袋要按下门铃的一刹那,他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而来的,是小雨的哭声。在这个没有人打扰的时刻,她终於卸下一切防备,放声大哭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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