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焕的目光终於离开了亭台，落在了他身上。书吏脸上轻松的笑容僵住了，然後彻底消失了。他敏锐而睿智的目光扫过那件破旧的长袍，泛着青色的嘴唇，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——那不是宁静，而是荒凉。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王子，而是一个被遗弃在风雨中的少年。
苏焕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。那不是怜悯，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情绪：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，紧接着是一声迅速而刻骨的咒骂。
「他们没送你炭，」苏焕说道，语气中不再有一丝玩笑。
彦林微微耸了耸肩，几乎难以察觉。当然没有。
苏焕低声咒骂了几句，听起来颇为不敬。他没有再多说什麽。他的手伸向领口那精致的搭扣——一件简单的青铜饰物，与斗篷深色的毛皮衬里相映成趣。他解开搭扣，将厚重的斗篷从肩上甩下来，披在彦林身上。
那重量立刻袭来，令人震惊。那是活物的重量，厚重而温暖。奢华的狐狸皮毛，依然保留着苏焕身上的热量，将他包裹其中。原本感觉永无止境的寒冷，突然被这道势??不可挡的屏障阻挡。一阵剧烈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从头到脚席卷了颜林瘦小的身躯——这是他身体对攻击停止的震惊反应。
「好了，」苏焕说道，语气又刻意变得轻松起来，彷佛重新戴上了面具。他迅速地将斗篷的边缘掖好，裹在颜林僵硬的身躯上。“总不能让帝国史官未来的研究对象变成一根冰柱吧。那样有损史实的准确性。”
颜林只是仰望着他，深邃的眼眸睁得大大的。一股暖流开始渗过他血管中冰冷的血液，一种痛苦却又令人欣喜的融化。
苏焕双臂抱胸，身上只穿着层层叠叠的丝绸长袍。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。「其实，你是在帮我。反正我这人血气方刚，刚才那玩意儿太闷了，简直是个累赘。」他朝那件斗篷点了点头，彷佛颜林帮他卸下了重担。“就当是储物工具吧。想用多久就用多久。最好永远都用。它重得要命。”
他在撒谎。颜林能看到苏焕裸露的脖颈上泛起的鸡皮疙瘩，就能看到他微微咬紧牙关抵御寒冷。编年史家把自己的温暖拱手让人，却又巧妙地将其伪装成玩笑，当作一种个人方便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颜林。没有厌恶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全然的冷漠。苏焕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的、无奈的善意，以及完全不加任何客套的姿态。他看到了需求，并付诸行动。没有鞠躬，没有奉承，也没有窃窃私语。只是一件斗篷，一个玩笑，好让这位贵宾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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