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北村的两班贵族眼里，食物是用来彰显身份与地位的道具，多一分则奢，少一分则贱；但在食华轩里，食物是活着的证明。」允儿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迎上李愬的视线，「我父亲曾是内医署的医官，他常说，药石能治肉体之病，但唯有真正用心烹调的食物，才能抚平人心的荒凉。我不想在深宅大院里做一具戴着金枷的傀儡，我只想让每一个走过钟路的人，在吃到一口热腾腾的饭菜时，能觉得这世间还算温暖。」
李愬浑身一震。这番话彷佛一把重锤，狠狠地敲击在他多年来被家族使命与宫廷礼教禁锢的心灵上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纤弱却脊梁挺直的女子，胸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。
夜色渐深，清溪川的流水声在耳边哗哗作响。两人的影子在宫灯的拉扯下交叠在一起，空气中彷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。
「三日後，」李愬打破了沉默，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，「司饔院将会批下一批秋季的特选乾货，其中有一批南道送来的顶级干鲍。若你有本事，不妨三日後来司饔院的侧门外等着。」
允儿眼睛一亮，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：「大人此话当真？那批干鲍可是贡品！」
「本官从不说空话。」李愬转过身，重新将斗篷的风帽戴上，将大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，「能不能拿到，就看你这个食华轩掌柜的本事了。」
说罢，他不再停留，迈开大步融入清溪川畔迷蒙的夜雾之中。
允儿站在原地，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，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只温热的空瓷碗。她低头轻笑了一下，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
汉阳的秋天，似乎才真正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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