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一夜没怎么睡好。
她翻来覆去地想,想齐静春站在石阶上疏朗的身影,想他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那极淡的涟漪,想他唤她“柳姑娘”时的语气——客气,疏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。她分明没有说过自己姓甚名谁,他怎知她姓柳?
除非他事后打听过她。
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,烧得她辗转难眠,恨不得把月亮拽下来、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,好叫天明快些来。阿萤在外间被她翻身的动静闹醒了两回,迷迷糊糊问“小姐可是做噩梦了”,柳清吟只裹着被子闷声笑,笑完了又捂住心口——那里跳得太欢,像揣了一窝雀儿。
次日清晨她起得极早,铜镜前坐了小半个时辰。胭脂点了又擦,擦了又点;发髻拆了又挽,挽了又拆。最后阿萤实在看不过眼,替她簪了一对点翠蝴蝶簪,配着鹅黄色的对襟襦裙,镜中人明艳得让阿萤都看呆了半晌。
“小姐今日这身……”阿萤憋了半天,只说了句,“像是要去赴蟠桃宴似的。”
柳清吟对着镜子弯起唇角,出门前她想起什么,回头吩咐阿萤:“去打听打听镇上可有宅院出租,要好的,带花园的。”
阿萤愣了愣:“小姐真要长住?”
“不然呢?”柳清吟已提着裙摆跨出门槛,晨光落在她发间的点翠上,莹莹生辉,“学费都备好了,总不能白来一趟。”
她到书院时确实早。石阶上还凝着露水,竹门半掩着,里头静悄悄的。柳清吟轻轻推开门,绕过影壁,便见廊下的学堂里坐着一个人。
齐静春坐在案前,手里照旧捏着书卷,晨光从东窗斜斜地透进来,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隽而分明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眼望过来,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息,随后便落在她怀里的那几只锦盒上。
柳清吟抢先开了口。
她将那几只锦盒轻轻放在案角,然后后退一步,煞有介事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拜师礼,仰起脸时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齐先生,小女子前番受先生搭救,本想来拜谢的,可昨日回去越想越觉得——这骊珠洞天灵韵充沛,又有先生这样的大儒坐镇讲学,实在是我这等凡夫俗子求之不得的机缘。”
“古书有云,君子温良恭俭让,我一直不得其见。直到前日见了先生,才知道什么叫君子风骨。”她说得俏皮,又故意歪了歪头,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。
“所以这礼物不是什么馈赠——而是学费,是束修。”
她说完这些,两手一摊,无辜地望着他:“先生既开设书院,那么收学生便是天经地义之事。总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,就不收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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