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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陈珂刷了卡,在车厢里找到一个站立的空间,抓住头顶的扶手。车上人不少。这个时间点,有刚回家的上班族,有去医院陪完病人的家属,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,有抱着孩子打瞌睡的年轻nV人。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,车窗上水汽蒙蒙的,外面的街灯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靠在扶手杆上,x口还在起伏着,呼x1尚未平复,额前的刘海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翘着。他抬起手,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,露出光洁的额头,他安静站在这个拥挤嘈杂的深蓝sE车厢里,像一株从淤泥里生出的青莲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,将他的脸庞从明亮带入暗影,又从暗影带入明亮。气换匀后,他一手拽着公交车的扶手,另一只握着单词本,低着头,唇无声地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清曾经问过他:“陈珂,你每次都这么跑,真的能赶上末班车哦?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珂认真地回答道:“当然了,我很幸运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清不这么想,他是个运气很差的人,他如果真是个幸运的人,就不会生下来就没有父亲,七岁失去母亲,还在读书就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,在最好的年华里过着最辛苦的生活。似乎老天爷还嫌他的苦难不够,还要他被裴清盯上,不像笼中鸟一样囚禁,被拖进混乱不堪的感情里,被折腾了一大圈,还要泡在医院里,照顾随时会发疯的她。他的命已经很苦了,几乎b她认识的所有人过得都要惨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说他幸运的时候,表情那么认真,他看着她时,眼眸里是温柔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真的好厉害哦。”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珂从地铁站出来后,还要再走上两公里才能到家,他沿着那条熟悉的、没有路灯的窄巷子走进去。老旧筒子楼的轮廓在夜sE中沉沉地立着,有几扇昏h的窗户还亮着灯,他爬上五楼,动作尽量放轻,怕吵到已经睡下的邻居。铁门上的锁有些生锈,他用钥匙转动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涩涩的“咔哒”声,他每天都会在心里想着要买点油来润一润,可第二天又都会忘记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门,屋里很安静。外公和外婆的房门紧闭着,他们已经睡了。陈珂换下鞋,先去外公外婆的房门口听了一听,里面传来均匀的呼x1声,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已经十点半了,然后他的夜晚才真正开始。他先走进厨房,将明天早餐要用到的米淘好,放在电饭煲里预约好时间,把将外公明天要喝的中药从冰箱里拿出来,用纱布袋装好的,放在一个小砂锅里,慢慢地熬着。中药的特殊气味很快在厨房里弥散开来,苦涩的、沉郁的,像是这座老房子本身的气味。在熬中药的时间里,他开始洗衣服,他家用的还是那种很老的旋钮式洗衣机,一转就会吱嘎吱嘎地叫起来,不是全自动的,要自己拿出来漂洗,脱水,洗完衣服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将衣服拧g,拿到yAn台上晾好,又将衣角拉平,确保不会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晾完衣服,他回到厨房看了看中药——火候刚好,他将砂锅端下来,将药汤滤进一个保温杯里,放在餐桌显眼的位置,外公明天起来,热一热就可以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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